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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程宇:略谈南宋江西刊本《资治通鉴纲目》卷二十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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朵云轩本卷第五十九已为重要藏家购藏 1999年

此本为清宫失传后同版唯一藏本,也是民间仅存的两卷“庐陵本”《纲目》之一(朵云轩本卷第五十九已为重要藏家购藏)。另上海图书馆、国家图书馆、山东省博物馆等七家公藏,共计十二卷,卷次不重,皆为孤本。又卷末钤“朱升”之印,与上图,浙江大学藏本相同。此“朱升”或为朱元璋开国谋臣。又,通篇朱笔圈点,陈先行先生认为“出自明初人之手”。此件拍品民国时曾流入日本,听钤“金合文库、小林藏书”为日本大正时期藏书家小林氏旧藏。此书亦是小林氏所藏唯一宋版。

乡贡进士学谕边定、学谕康新叔、萧鼎、姚麐、免解进士学谕刘嚞、掌计周允成、直学李遹、学录王度、迪功郎新郴州郴县主簿彭士楚、迪功郎新抚州金溪县主簿罗汇、免解进士彭叔夏同校正。

由饶谊跋文可知,“庐陵本”乃“嘉定戊寅莆阳郑先生守庐陵”时即嘉定十一年(1218)捐俸所刊,实与“温陵本”开雕于同一年。这说明“庐陵本”并非沿袭“温陵本”,而是别有所本。莆阳郑先生,当即南宋著名藏书家郑寅(约1190-1260)。《宋会要辑稿·职官七五》载其“(嘉定)十一年七月二十九日,知吉州”,《纲目》当为郑寅知吉州后的重要文化工程之一。郑寅热心刻书,所刻《文忠集》及吕东莱《吕紫薇杂说》等颇著名,此“庐陵本”可补其刻书佳话。“庐陵本”的校正刊刻历时三年,除饶谊外,主持者有史弥忠(1165-1244)、刘宁季等人,他们皆“邃于史学”;同校正者尚有边定、康新叔、萧鼎、姚麐、彭叔夏等人。可以想见,这些学人的参与使此书的校勘质量得到了有力保证。

在有关庐陵本的学术价值方面,上海图书馆陈先行先生曾予以充分肯定,“庐陵本所依据者,或即饶谊所获稿本之录副,而延聘饶氏任校刻之役,亦可谓得其人矣。由是足见庐陵本于是书之推广作用及其版本价值不让温陵本锱铢”(《上海图书馆藏宋本图录》“资治通鉴纲目五十九卷”,2013)。所谓“温陵本”,指嘉定十二年(1219)真德秀的泉州刻本,其刊刻原委,李致忠先生《宋泉州刊本〈资治通鉴纲目〉跋》(2017 嘉德春拍)述之已详,兹不赘言。值得注意的是,虽然“庐陵本”与“温陵本”同时开刊,但刊刻时间却比后者晚了两年(后者仅为一年),这当与“庐陵本”校正的精审不无关系。《郡斋读书志》卷五上载“(赵)希弁所藏蘷本,为板四千二百有奇,吉本二千八百,而且无陈李二公之序。希弁又尝叅以泉本校其去取之不同,并考温公文公之书法,为《资治通鉴纲目考异》,淳佑丙午秘省尝下本州岛借本书冩云”,这段话里提到的《纲目》“夔本”,即四川刻本,今已不传:“吉本”,当即庐陵本(严文儒《〈通鉴纲目〉宋元版本考》,1999),赵希弁的《资治通鉴纲目考异》乃“以泉本校其去取之不同”,足见与“吉本”(“庐陵本”)是颇有差异的。可以肯定,“庐陵本”具有较高的校勘价值。从目前来看,《纲目》的整理本尚无利用“庐陵本”者,不能不说是十分遗憾的。

从版刻角度来看,“庐陵本”也有很高的价值。此书清代曾入内府,《天禄琳琅书目》(前编)卷二著录一部:“是书大书细注,字画分明,即当时庐陵刊本”。乾隆帝极为喜爱此书,在此庐陵本上命写御容并亲自题诗,“涑水创为开义例,紫阳述订益精微。直传一贯天人学,兼揭千秋兴废机。敬胜治兮怠胜乱,念兹是耳释兹非。三编惟此遵纲纪,辑览曾无越范围。锓出新安留面目,弆增天禄有光辉。外王内圣斯诚备,勿失服膺永敕几”,对该书的评价极高。在《天禄琳琅书目》“天禄琳琅鉴蔵旧版书籍聨句”中,陆锡熊联句“宠贲天颜知有喜”,注云“内最善本如《前汉书》、《资治通鉴纲目》、《九家注杜诗》,皆命写御容于卷端”。由此可见,乾隆命写御容的前提是“最善本”,这应当是出自内府书籍鉴定的结果。《纲目》赫然在列,与赵孟眺《前汉书》、《九家注杜诗》并称,这确实是极高的评价。可惜这套精美的“庐陵本”已与另外几部铭心绝品在嘉庆二年(1797)的清宫火灾中焚毁。幸运的是“庐陵本”尚有其他零本留存于世,虽非清宫原书,但也足以使我们一窥真容。顾廷龙先生在《袁氏赠书记》中曾写道:“其中最珍贵者,一为宋刻《资治通鉴纲目》,一为元中统刻《史记》。《纲目》虽属残本,而字大悦目,刻印精良,纸质亦莹洁,实为稀世之珍”(程惠新《袁氏家族情系桑梓其心可鉴——浙江大学图书馆藏宋刻本〈资治通鉴纲目〉影 印出版》),他所提到的是袁涤庵旧藏的“庐陵本”《纲目》卷四五,这个评价是很客观的。谛视此册“庐陵本”(卷二三),确实感觉前辈所言不虚。“庐陵本”现存凡十四卷(吉林省图书馆卷十八,上海图书馆卷十九、五十六,中国国家图书馆卷五十三、五十四,中国国家博物馆卷二十一,山东省博物馆卷五十至五十二、五十五,天津市图书馆卷四十八,浙江大学图书馆卷四十五),多数已归国有,民间所存仅二册,即前述卷五九和本次拍品(卷二十三),弥足珍贵。

值得提及的是,现存“庐陵本”均十分初印,楮墨精良,开卷即给人以赏心悦目之感。此处不妨与“温陵本”做些比较。“温陵本”初刊时当附有朱熹门人陈孔硕、李方子后序,然中国国家图书馆和台湾“中央图书馆”所藏存宋版皆不存此二序,可知现存“温陵本”已非泉州初印之本,而是“书板移送南宋临安国子监后之印本”(严文儒《〈通鉴纲目〉宋元版本­­­­­­­考》,1999)。中国国家图书馆另有“温陵本”宋刻元修本残帙,当系元代西湖书院据旧板所印。相较而言,“庐陵本”不仅流传甚稀,而且印制精美,墨色如漆,十分接近初印。

避讳字

《纲目》卷二十三,半框纵 29.5cm,宽 20.3cm,开本阔大。一册四十二叶(八十四页)。半叶八行十五字,小字双行,行二十二字,白口,左右双边,无鱼尾。大字为纲,小字为目,书体楷正,有颜柳风韵。纸质坚韧,帘纹宽二指。有刻工“刘元”、“生”。“刘元”为南宋中期江西吉州名工,刊刻过宋抚州本《周易十卷》、《礼记注二十卷附释 文四卷》等。此本避讳甚严,“匡”、“胤”、“玄”、“敦”等字均阙笔严避宋讳。

卷末

此拍品卷末均钤“朱升之印”白文方印,与中国国家博物馆、上海图书馆、浙江大学图书馆等藏卷相同,当为同一套之零本。值得注意的是,卷内有通篇朱笔圈点,这在宋版书上并不常见。陈先行先生认为“从朱笔标点的颜色、风格上看,当出自明初人之手”并推测此朱升当即明初著名开国文臣(《一朝浮世,旧案立断——宋江西刻本< 资治通鉴纲目 >》(载《打开金匮石室之门》(上编,上海文艺出版社,2003 年))。对此观点笔者完全赞同。朱升(1299-1370),字允生,号枫林,安徽休宁人。着有《周易旁注》、《尚书旁注》、《诗经旁注》、《小四书》、《朱枫林集》、《枫林先生文集》等书。朱升的书斋名为“梅花初月楼”,此书当即其旧藏。朱升不仅热衷于军事筹划,而且也是程朱之学的服膺者,他通卷圈点研读《纲目》这部史学著作颇为合乎情理。从现有的资料来看,尚没有否定此书不是开国谋臣朱升藏书的证据。如果此书确为明初开国元老朱升的手泽本,无疑是非常珍贵的。

卷首

此拍品又钤“金合文库”、“小林藏书”朱印,知曾流入东瀛。小林氏为谁,近年来其藏书逐步散出,而今人多不得其详。笔者以为此书当即日本孟子文献学研究第一人小林俊雄之旧藏。小林氏毕业于日本广岛文理科大学,师从著名汉学家斯波六郎教授,精通版本校勘之学。民国期间曾留学北平,购得大量珍本,此书殆即其时所获。金合为冈山县地名,乃小林氏居住之地,故以作为其个人藏书处之名称。与日本的金泽文库相比,金合文库或无法相提并论,但这一相似的有趣命名,或者正可看出小林氏对个人藏书的自负之处。此“庐陵本”卷二十三作为小林氏之旧藏精品,足见其鉴别之精审,值得珍视。

作为一部史学著作,《纲目》在著作权、历史地位、史学价值等方面都曾有过不少争议和误解。令人欣喜的是,近年来出现了不少从新视角加以分析的肯定性论著,给予了此书应有的评价。“庐陵本”作为《纲目》研究的新数据,相信可以推动相关研究的进展。作为宋代的江西地方刊本,“庐陵本”不仅有助于认识江西刊本的特征,对于宋代版刻研究也提供了参照。自清以来“庐陵本”即被视作宋版精品,而因其罕觏,世人多难睹其容,此次推出之《纲目》卷二十三,刊刻精良,系存世孤本,值得鉴藏赏玩,故不以残册零本为憾也。

《资治通鉴纲目》卷五十九跋语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